如果说大卫芬奇电影中永恒的主题是人生无法逃脱的孤独,那么诺兰的主题就是人性之善恶。

        蝙蝠洞里的黑台升起以后,诺兰告别了他的哥谭守护者。两年后,他带着观众去经历一场星际旅行。这场旅行既没有炫目华丽的特效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对战,甚至连幽默也很少,只是一部严肃又私人的作品。他没有像以往作品一样,如手术刀般的冰冷又干脆,而是化身成为一个慈爱内敛的父亲,将对女儿的爱倾注在这部作品中,除去星际旅行和所谓烧脑的外包装,就会发现父爱和承诺的内核。而选择注入人情味,掘弃以往的通篇叙事快感会让热衷于“冷血”诺兰的粉丝感到失望,同时诺兰在这部戏中极力想找到的情感表达和叙事风格之间的平衡也会让这部作品产生两极的评价。
  
  
在情感和人性的表达上,父爱和承诺贯穿整部戏。开篇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篇幅详细地刻画Murphy和Cooper父女的生活和生活细微处流露的爱,告诉Murphy她名字的意义,教Murphy操控无人机,在老师的质疑中没有责备而是去维护Murphy的认知和兴趣,发现重力异象与Murphy一起研究并找到NASA。这部分几乎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花俏的叙述技巧,不需要花脑力去过滤和思考,只有类似于现实中普通父亲与女儿的温暖日常,并以Cooper对Murphy的归来承诺作为结尾。这段都没看过去估计粉丝就已经开始失望,因为这不是熟悉的诺兰,在大家都想着要画图表分析剧情的时候竟然就来了这么一段措手不及,大段“卧槽”“坑爹啊”“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袭来。
  
  
虽然这段描写看着不像诺兰的惯有风格,但这段细腻的描写为后面的情感爆发作了很好的铺垫,也正因为有这段,才让Cooper的坚持和实现承诺显得尤其动人。Cooper答应参与任务,只是为了拯救地球上的女儿,而不是什么拯救全人类那样的超级英雄伟大使命,他只是个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家的父亲,而随着艰巨任务的进行和真相逐渐呈现他也没有放弃过要实现对Murphy的承诺,进入黑洞更是为了实现承诺的最后放手一搏。如果没有前面大篇幅的铺垫,后面Cooper的勇敢坚持和对Murphy的爱就会显得没有那么厚重。
  
  
而马修的表演则完美呈现出Cooper作为一个的父亲的挣扎和伟大,其中三段尤其精彩,离家时候掀起红毯没有再发现女儿藏在里面以后的失望和不舍,时隔二十三年对着长大了的女儿的录像潸然泪下,以及最后终于再见女儿的释怀和安心,整个心理过程被马修演绎得淋漓尽致,充满感染力的表演也能让观众有着相同的代入感。
  
  
除了父爱和承诺,人性的展现主要集中在前期宣传几乎没怎么提到过的马特达蒙上,而前期没有提及也为观众带去神秘感和震撼力,人类的懦弱自私都由这个角色呈现,欺骗和伤害都因为极度的孤独和绝望引起。Cooper的爱和勇敢和马特达蒙饰演的Dr.
Mann展现的人性阴暗面则是达到了一种正邪的对立,两人斗争的结局也是光明战胜黑暗的最好佐证。
  
  
而安妮海瑟薇和其他宇航员的角色相当于帮助观众理解剧情的角色,与《盗梦空间》是设置无异,迈克尔凯恩的角色则担当了情节推动者的作用,以及探讨究竟是牺牲地球人但用另一个方法避免人类完全灭绝还是选择拯救地球人这个两难全的问题,但由于大部分的情感表达都由男主马修呈现,其他角色的发挥其实并不算太大。
  
  
在叙事风格上,诺兰其实也没有变出什么新花样,只是选择了更容易让观众接受的反转,也是一贯的挖个坑让观众跳下去最后再告诉观众我只是在骗你们的套路。即便是这样,电影中的星球探险所遇到的不测还是能让观众大呼过瘾,再加上惯有的平行剪辑,和汉斯季莫史诗般又具有创意的配乐,结合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诺兰。没有了创新的叙事就用猎奇来补救,穿越虫洞和进入黑洞后的两段发挥出精彩的想象力,五维空间的呈现也让人叹为观止。
  
  
除了猎奇在还多处致敬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如旋转的永续号和旋转的圆形飞行器,机器人TARS的外形和黑石碑,TARS的智能化设定和HAL-9000,Cooper观看录像和宇航员与家人的视讯通话,环形太空站和环形飞行船舱,五维空间里的推书和HAL的推版的重启设定,穿越虫洞和穿越黑石碑。虽然有着这些致敬,但诺兰的这部戏并没有库布里克在太空漫游里所呈现的冷酷和哲学迷思,而且这两部戏其实也没有摆在一起比较的必要,因为要探讨的东西并不一样。
  
  
诺兰极力想在情感表达和叙事风格上找到平衡,这样的努力是他的进步,但也会导致以往的看惯了“冷血”诺兰的观众无所适从,而且两极的评价也说明这次的努力并不算得上非常成功,只能算是在探索和调整的阶段,假如探索和调整以后找得到平衡而且变得成熟,诺兰将会变得更加全能和令人信服。就算是如此,《星际穿越》依然是一部精彩的好电影,也是目前为止诺兰野心和格局最大的电影。但这一次,他不是导演诺兰,而是父亲诺兰。

  1. 全片最触动我的一句台词,岳父说的:Cooper, you were good at something,
    and you never got a chance to do anything with it. I’m sorry.

  2. 另一句喜欢的台词是:Cooper: You fucking coward. Mann: Yes. Yes. Yes.
    Yes.

  3. 这是第一部让我三进电影院的电影。前两年的The Dark Knight
    Rises和Gravity各看了两次,但《Interstellar》有些更特别的东西,或者说,它综合了不少我很喜欢的东西,让我爱不释手。

舐犊情深是故事之根。《2001太空漫游》是这部电影迈不过的坎,但他至少扭转了太空漫游中对亲情的悲观态度。从父女俩拿着笔记本操控印度空军无人侦察机时的心心相惜,到掀开副驾驶上毛毯的惊喜和失落,再到二十三年录像骂的那句u
asshold和痛哭飙泪,对于墨菲的爱是Cooper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父母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孩子觉得安全。”对,爱也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它可以超越空间,时间和重力。

4.
看的三遍每遍都落泪了,尤其是在杰西卡查斯坦登场的时刻,每次都是情绪最汹涌的。它几乎是用最粗暴的手段在煽情(Thanks
to Hans Zimmer),却始终没有让我反感。这里面使用的技巧非常纯熟。

自私的基因。Dr
Mann和Cooper就像人性的两面,一如TDKR中的哈维丹特和蝙蝠侠。在同样失去瑞秋的巨大痛苦中,哈维丹特选择遵从人性成为两面人,而蝙蝠侠选择继续遵从自己的信念。都是人性中自私的基因,但Cooper最终选择为了全人类牺牲自己掉入黑洞送Brand去另个星球,而Dr
Mann则为了求生,拿全人类的未来做赌注向地球发出假信号。他们都没有错,只不过一个是英雄,一个是凡人。

5.
关于剧情和诺兰的模式,不用我吐槽,这篇(cinephilia.net/archives/34215)说得更好。有意思的是,诺兰的所谓烧脑模式使自己得到了影迷的追捧和影片的高口碑,同时由于没看明白的人会多进影院,又能给投资人带来更多票房。可以说诺兰是个杰出的产品经理。需要注意的是诺兰由于不制造劣质3D电影,在影迷心中他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良心。

这些也许对于其他电影已经足够好了,但对于诺兰电影来说仍然不够。Dr
Mann这条线没有展开,父女情更像是属于斯皮尔伯格时代的,使得影片有种复古而单薄的气质。别忘了,诺兰可是复杂叙事,悬念烧脑和结局反转的代名词。

6.
这几点就不展开了:无处不在的对《2001太空漫游》的致敬,和《三体》系列构思的不少撞车,还有麦康纳黑(为什么他一直被翻译为“麦康纳”?)完全延续《真探》风格的表演。麦康纳黑蝉联奥斯卡影帝不太可能,但凭借那段看录像的表演,拿一批提名应该问题不大。

依然有高潮时的双线交叉剪辑叙事,但是墨菲一条线明显张力和反转都不够。在宏大的太空面前,诺兰拿手的那些小把戏真的没什么感觉。

7.
我偏爱的另一些设定:没有外星人;揭晓Dr.Mann的方式;还有掠过土星环的那十几秒安静的画面(配乐叫《Message
From Home》),真是美极了。

配乐几乎靠撑起整部影片。汉斯季默在弦乐奏鸣曲中加入了更多的鼓点,时而平和时而波涛汹涌,特别在离家发射,二十三年录像和对接徘徊者号几个剧情重要推进点,饱含着无止境的饱满情绪,像片中的巨浪一样,瞬间将人吞没。从另一方面说,诺兰的片子以前是视听盛宴,现在觉得配乐格外好,一定是剧情弱了。

8.
关于这部电影最有意思的悖论可能是,全片宣扬的都是开拓进取的探索精神,但如果你理清了剧情,会发现剧情成立的前提是宿命论——过去和未来都已注定,我们都没有自由意志。这可能是包括物理学家Kip
Thorne在内的制片人们与观众开的一个终极玩笑。

诺兰在TDKR
中和西斯莱杰一起到达过事业的巅峰,也与阿尔帕西诺一同迷失在《失眠症》,就让我们接受这部略显平庸的诺兰电影。

诺兰说,星际穿越是盗梦空间的镜像。
只是镜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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